第486章

昊天咬了咬牙，字斟句酌地道：“圣人可知，自道祖法旨下达，吾虽居天帝之位，名为三界之主，实则……实则是一座空架。如今这天庭，除了吾与师妹瑶池，便只剩下那一亩三分地和几个看门的卫兵，连个扫地泼茶的童子都凑不齐。若是长此以往，这替天行道、镇压三界的重任，怕是要成笑谈。”

他抬起眼皮，偷偷瞥了一眼通天教主的神色，见对方并未打断，才壮着胆子继续道：“截教万仙来朝，人才济济，乃洪荒第一大势。吾想请圣人恩准，许截教众仙入天庭任职，共商大事。哪怕……哪怕只是借调几名太乙金仙，也能解我天庭燃眉之急。”

昊天说完，心悬在了嗓子眼。

这番话已是将姿态放到了尘埃里，若是通天也如老子那般“庙小容不下大佛”，或是如元始那般“你不配”，那这天帝的差事，当真是不干也罢。

通天教主闻言，却是爽朗一笑，放下茶盏，”

昊天心头狂喜，几乎要跳将起来。

“只是……”通天教主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深邃，“这等大事，非我一人能决。截教虽由我掌教，但弟子们的去留，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。我若强行指派，岂非坏了门规？”

昊天愣了一下，随即忙不迭点头：“圣人所言极是，那是自然，只要圣人肯给这个机会，昊天必当竭力劝说。”

“既如此……”通天教主站起身来，随手抄起案几上一根碧玉渔鼓，轻轻在虚空中敲击。

“咚——”

这一声，看似轻描淡写，却似那惊雷滚过九天，瞬间穿透了金鳌岛的层层云雾，直抵东海之滨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传吾法旨，众弟子，即刻入碧游宫觐见！”

，昊天便觉脚下的云层猛地一震。

紧接着，原本清静的碧游宫外，骤然响起了雷鸣般的破空之声。

昊天循声望去，双目瞬间瞪圆，瞳孔骤缩。

只见天边，黑压压的一片流光正如潮水般涌来。

那并非乌云，而是数以十万计的截教仙人！

他们或驾神虹，或骑异兽，或踩飞剑，更有甚者，直接现出本相，巨鲸翻海，大鹏遮天，龙蛇起陆。

仙气激荡，道韵流转，整片东海的天空都被这股浩瀚的气机染成了五颜六色。

“这……这就是截教底蕴？”昊天只觉头皮发麻，呼吸都要停滞了。

他在八景宫见过的，是清静无为；在玉虚宫见过的，是高傲冷漠。

可在这里，他见到的是真正的“势”，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大势！

短短半盏茶的功夫，碧云宫前那足以容纳亿万人的巨型广场上，已是黑压压一片，人头攒动，旌旗招展。

昊天放眼望去，只见前排几位亲传弟子，个个头顶庆云，垂下千条瑞气，足踏祥云，周身道韵深不可测。

那多宝道人、金灵圣母、无当圣母、龟灵圣母四人，仅仅是站在那里，散发出的气息便让昊天感到一阵心悸，这分明是已踏入混元之路的强者！

再看那后排，太乙金仙多如狗，金仙遍地走。

那些在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一境之仙，在这里怕是连站前排的资格都没有，只能缩在角落里。

“若是……若是这一批人能入天庭……”昊天喉咙发干，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冲出胸膛。

贪婪、渴望、野心，在这一刻如野草般疯长。

只要能拉拢这一批人，什么三清，什么圣人，他昊天何须再受那些闲气？

通天教主坐于高台之上，看着下方这滔天声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对着身侧已然看得呆滞的昊天道：“上帝，人都在此了，你自去劝说便是。”

昊天猛地回神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，整理了一番衣冠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运用法力，将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：“诸位截教道友，吾乃昊天，奉道祖法旨，新立天庭，掌三界权柄。今日在此，乃是诚邀诸位加入天庭，共证大道，享天官之位，得天帝敕封！”

广场之上，原本喧闹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。

无数双眼睛，带着审视、玩味、轻蔑，齐刷刷地刺向了高台上的昊天。

前排，多宝道人正盘弄着手中的定海神珠，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，瞥了昊天一眼，随即冷笑一声，便又低下头去，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
金灵圣母则是轻抚着袖中的四象塔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，与身旁的无当圣母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那眼神分明在说：“这便是所谓的天帝？不过是个道童出身罢了。”

赵公明更是直接，插着腰，大嗓门冲着旁边的三霄喊道：“妹子，听见没？这天帝要招人呢！真是笑话，我截教弟子逍遥自在，何苦去他那破落的天庭受罪？”

碧霄掩嘴轻笑：“三哥说得是，便是那玉虚宫的金仙都不屑一顾，他竟指望咱们去？真当我们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？”

整个广场上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，却无一人上前应募。

昊天站在台上，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
这沉默，比那元始天尊的怒骂更让他难堪。

这分明是连正眼都不屑于看他一眼！

“难道……这便是圣人门下的傲气？”昊天心中发苦，却不能就此退缩，只能硬着头皮道：“诸位道友，天庭乃是正统，乃三界枢纽。入得天庭，便是有了编制，受天道庇佑，享万民香火……”

“那是凡人的香火！”人群中，一名外门弟子忽然大喊一声，“昊天上帝，我且问你，这天庭官职，是正几品？俸禄几何？”

这一声喊，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。

“对啊！我如今在截教，每日里不是听道便是论剑，逍遥快活，若是入了天庭，每日要点卯打卡，这工资可曾按时发放？”

“还要看大门？我可是堂堂金仙，若是让我去扫地，这活儿我不干！”

“听说天庭还没建好？那我们要去是不是得自己带干粮？管饭吗？有没有五险……哦不，有没有长生丹药保障？”

“工作量如何？若是遇上妖族作乱，是不是得我们去拼命？有加班费否？”

一连串极其现实、极其“市井”的问题，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昊天。

昊天被砸得晕头转向，张口结舌。

他原本以为，只要搬出“天道”、“正统”、“名分”这些大义，这群“披毛戴角”之辈定会感恩戴德，排队来投。

谁曾想，这群人根本不吃这一套！

他们关心的，不是什么证道机缘，而是实打实的福利待遇！

“这……”昊天额头上青筋直跳，支吾道，“天庭初立，诸多规制尚在完善。初期……初期或许有些清苦，俸禄之事，需待天庭步入正轨后……”

“好嘛，原来是让我们去白打工！”

“连工资都发不出，还想招人？真是笑话！”

“没工资也就罢了，还得看门护院，每日还要受你这童子出身的气？昊天，你莫不是当我等是傻子？”

“我们截教弟子，在仙市摆个摊，一日也能赚得数百灵石，何苦去你那天庭喝西北风？”

嘲讽声、哄笑声，如同海啸般将昊天淹没。

昊天只觉脸庞火辣辣的疼，仿佛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。

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“宏大愿景”、“未来可期”的画饼之言，在这些赤裸裸的现实问题面前，显得是那般苍白无力，那般可笑。

他看向高台之上的通天教主，希望能得到这位圣人的支持。

然而，通天教主只是端坐云端，面带微笑，一副“我不干涉”的悠然模样，仿佛这满场的嘲讽与他毫无干系。

昊天心中最后一丝希望，也就此破灭。
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”

昊天心中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，缓缓走下高台，对着通天教主勉强行了一礼，声音苦涩：“圣人，看来……是昊天高攀了。截教人才济济，自有大机缘，这天庭贫寒，确是容不下诸位高真。”

通天教主点了点头，并未挽留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上帝慢走。若是有缘，日后可再来喝茶。”

昊天惨然一笑，转身离去。

走出碧云宫的那一刻，他忍不住回头，深深望了一眼那依旧繁华喧嚣、宛如梦幻般的天宫仙市。

那里的霓虹依旧闪烁，那里的弟子依旧逍遥。

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盛景，如今却离他越来越远。

“若我天庭能有这般气象……”昊天紧了紧拳头，指甲刺入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有满心的落寞与不甘。

他驾起遁光，头也不回地冲入云霄，不敢再停留片刻，生怕多看一眼，便会碎了他仅存的自尊。

离了金鳌岛，昊天并未直接回天庭。

“如今三清已绝，唯有……”

昊天目光一转，投向了那位于洪荒之西的娲皇天。

女娲娘娘，乃是妖族圣人，虽早已不理世事，但毕竟曾是妖族天庭的主宰。

若能得她相助，哪怕只是派几个童子来撑撑场面，这天庭也不至于是个空架子。

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，昊天来到了娲皇天外。

此处并无截教那般喧闹，只有无尽的清冷与孤寂。

那悬浮于云端的宫殿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。